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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孝全

作為一名演員需要運氣,好好生活、好好放鬆 | 專訪演員 張孝全

2026.06.25
演員——張孝全(圖片提供:風巢文化)

「成為演員需要運氣」問到張孝全成為演員最重要的事,他想了一下,說是運氣;接著,他更肯定的說:「對,無論你有沒有天份,這件事情是需要運氣的。」


而張孝全成為演員的運氣,是在他17歲的那一年,易智言導演與楊雅喆導演在台北捷運無意間挖掘了張孝全,雖然張孝全並沒有立刻拍起電影,先從拍攝廣告開始,但那次的運氣,讓張孝全半隻腳踏進了業界,「當時拍廣告對我來說就是打工,沒有什麼戲劇性的轉捩點,」張孝全說。


沒什麼戲劇性的轉捩點,背後其實有一個更務實的理由——「買車」,張孝全當時要滿18歲了,就像每個渴望自由且即將成年的年輕人,一台車彷彿就能通往自由,方向盤在雙手間的觸感就像第一次真正能夠掌握自己的生活,張孝全說:「我想自己賺錢,做自己想做的事、買自己想買的東西,不再靠爸媽,第一次靠演出賺到錢,感覺蠻好的。」


所以,張孝全靠著廣告拍攝的收入,買了人生第一台新車——標誌307(Peugeot 307),那是送給自己的成年禮物,當時那台標誌307代表的務實與自由,帶著張孝全一路開上了成為一名演員的路上。

張孝全認為,成為演員最重要的是運氣:「無論你有沒有天分,這件事都需要運氣。」(圖片提供:華映娛樂)

成為演員的路上

張孝全職業生涯剛起步的演出,除了廣告、MV,也跨足了影集、電影,他也從一開始,就願意衝撞框架,例如演出《孽子》。


白先勇的同志文學作品《孽子》先後改編成電影、舞台劇、電視劇,從文字走向表演/影像藝術之後,在台灣解嚴前後躍上了公眾視野,緩緩鬆動了社會根深蒂固的異性戀結構,而張孝全參與了曹瑞原執導的電視劇《孽子》,那是2003年,在公共電視台播出《孽子》有著重大意義,不敢說一夕瓦解或重構台灣主流社會對於同志的想像,但當然有著承先啟後的作用;後來,張孝全演出了電影《盛夏光年》、《女朋友。男朋友》——台灣影視作品的同志經典藏不住的青春校園氣味,還得是張孝全。


除了同志,張孝全也靠近了類型電影,包含驚悚、暴力、復仇、法庭——例如電影《青田街一號》、《失魂》、《罪後真相》、《童話‧世界》、《器子》;影集《罪夢者》、《誰是被害者》等作;當然,還有愛情、喜劇電影,例如電影《被偷走的那五年》、《合約男女》、《健忘村》等片;每一次的演出都截然不同,金馬獎、金鐘獎、台北電影獎的入圍或得獎肯定接踵而來,肯定了張孝全對於表演跨度的嘗試與付出,那絕對不僅是運氣。

張孝全以《深度安靜》的細膩演出,入圍金馬獎最佳男主角,並獲平遙國際電影展最佳男主角。(圖片提供:風起娛樂)

也似乎,從一開始的同志電影,張孝全開往的演員路上就不被框架限制,然後,在那麼多「不同」的故事、角色當中,張孝全感受到了「表演」。


「後來我發現,成為角色是一件很棒的事,但對我來說,那是非常困難的事;我覺得演員是某一種傳達情緒的媒介,但在這些演出過後,要能完全沒有『張孝全』真的不容易。但當然,當你相信並且真的成為了角色,在那個當下,沒有太過思考,演出、喊卡、結束,那個瞬間是非常過癮的」對於表演,這段話是張孝全在運氣之外的進一步討論。


「那個瞬間是你作為演員的追求嗎?」好奇往下追問。


「我沒有追求那個瞬間,因為我認為那是無法被追求的,其中也包含了劇組、導演、對手演員的狀態等等」張孝全繼續說:「到了現在,就算沒有經歷這個瞬間,我仍覺得成為演員是一件很棒的事,作為一名演員,我試圖理解不同故事、不同角色,這個過程同時也在了解『我自己是誰』,這件事很棒,我也想繼續下去。」


成為演員之前的張孝全,用他的話來說,是一個不太願意分享,不太去思考,不太了解自己是誰——是一個將心緊閉的人,但在成為演員的路上,「表演」、「詮釋」與「理解」——這些事幫助了張孝全;在開往演員路上的駕駛座中,張孝全最終透過故事、角色看見的,是被後照鏡反射的自己。


張孝全說:「在人群中表現某部分的自己,有時會讓我不太自在,但有趣的就是這個拍戲過程,它就會變得很兩極,一旦導演喊『action』,我就能傳達某些事物或感受——我想將我看見的東西分享出來。」

成為(不同的)演員的路上

在那條成為演員的路上,張孝全合作了許多極具特色的導演群,風格不一。


楊雅喆、鍾孟宏、陳玉勳、易智言以及今年上半年正式在台上映——《深度安靜》的沈可尚,張孝全合作的男導演們,都是台灣近年活躍的作者們;當然,不只男導演,張艾嘉、黃文英以及今年年中正式播出《欠妳的那場婚禮》的嚴藝文,都是張孝全合作過的重要女導演。而無論是導演性別、演出類型、傳播媒介,都不盡相同,作為一名演員,如何適應這些「不同」異常重要。


談到剛合作的沈可尚導演,對於張孝全而言,沈可尚透出某種理性、克制的切面,而《深度安靜》的初始劇本就已經吸引了作為演員的自己,兩個人也都喜歡老事物,氣味相合;至於老靈魂們一碰面、話匣子一打開,就到了午夜。


「我們第一次碰面,除了導演跟演員的互相理解之外,就已經在建構角色了;這個劇本是可尚的,但當演員加入後,可能會有一些變化,我需要讓導演知道我們的想像以及其他可能性——彼此喜歡的、不喜歡的,針對背後那些『為什麼』需要不斷溝通、調整、理解,角色才會越來越明確,才會有厚度,」談起沈可尚,張孝全這樣說。


溝通完畢,一切準備就緒,談到《深度安靜》的現場;也因為沈可尚過去深耕紀錄片領域的背景,張孝全體驗到了全新的拍片方法——安靜十秒。


張孝全說:「演出前,可尚希望片場安靜十秒,但當下我準備好了,就覺得為什麼要浪費十秒,不過慢慢的,我接受了這個十秒,甚至是二十秒、三十秒,這種安靜的狀態能帶來什麼不同,因人而異,而在那個當下,我也進一步去思考我的能量是自己的還是角色的?跟可尚合作是特別的經驗。」

沈可尚導演的紀錄片背景,讓張孝全在《深度安靜》片場感受到不同以往的拍攝節奏。(圖片提供:風起娛樂)

每一個導演的方法,演員的演出,到了每一部新作品就是「因人而異」,都需要磨合,沈可尚的《深度安靜》用沈重的基調拍家庭關係;嚴藝文的《欠妳的那場婚禮》則用輕喜劇的態度拍中年危機,「可尚跟藝文就是天秤兩端,但他們都是情感細膩的人」張孝全說。


談起和嚴藝文的合作,對於張孝全來說,最大的不同應該是——嚴藝文也同樣擁有演員身份,在這個位置上,就能更理解演員的脆弱、堅強與不確定性。


至於兩人的合作,其實一開始並不順利。張孝全帶著過去表演的「演員習慣」進組,嚴藝文則希望打破它,「這樣子不對,可不可以換一種方式」,開拍兩週,嚴藝文最常和張孝全這樣說;「我是非常痛苦的,當時表演的信心完全被擊碎」,這是張孝全當時的想法。


直到某天,嚴藝文傳了一封訊息給張孝全——「我可不可以真正把你當自己人」,雙方終於開誠布公,相互溝通需要什麼、不要什麼、能做到什麼,這種將彼此當成「自己人」式的直球對決,也終於打破了不斷磨合的痛苦僵局。柳暗花明、繼續拍片。


張孝全說:「藝文是非常認真的演員、導演,也非常直接;當然,喜劇的表演方法不太一樣,而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,都有自身對於影像、表演的感受與體悟,但大家都一樣熱愛戲劇、熱愛表演、熱愛這些事情。所以,回到最後,跟不同的導演合作,對我來說其實就像『交朋友』,有了默契就會彼此信任,這些信任對於演員是很棒的事。」

《欠妳的那場婚禮》中,張孝全一改過往角色形象,飾演生活感十足的「廢中年」。(圖片提供:公共電視《欠妳的那場婚禮》)

在張孝全眼中,每一個人的多樣性讓表演藝術沒有「絕對」,沒有絕對該怎麼演、沒有絕對該怎麼拍、沒有絕對該怎麼說故事——拍片是有機的,每一個劇組都是獨一無二的,總會有新的困難,但也總有新的創意;而不管如何變化、如何隨機,作為一名演員,對表演都不能缺少熱情。


「有時候,我並不是在想如何讓演出更完美或是更有能量,是想『玩的開心』,只要這樣通常就會有趣跟好看,而『玩的開心』的背後,就是熱情——演員要找到表演的熱情」張孝全說。


在「適應不同的導演、成為(不同的)演員的路上」這一題,張孝全是以回到演員面對表演的熱情,去面對每一個可預期和不可預期,不過,除此之外,演員仍得面臨另一個必須思考的問題——不同的觀看媒介,「電視」與「電影」的表演方法。


電視的開放性、電影的封閉性,決定了觀眾的觀看,張孝全說:「確實,電視的選擇權在觀眾握著遙控器的手上,表演與情緒必須要讓觀眾非常明確地感知,這樣他們就會停下來;而電影,大部分觀眾買了票就會坐在影廳看完,電視和電影是有不同的。」


然而,話鋒一轉,張孝全也說:「不過電視和電影,在某些商業或藝術的取向上,可能也會是一樣的,對我來說,表演的調整有時差異也不大,商業有商業的方法,藝術有藝術的方式,有時不同,有時一樣。」


作為演員,或說,作為一名持續嘗試不同的演員,張孝全的方法與認知是,更加地打開自己,接受各種形式跟性格,同時不斷地去調整,因為,演員是要有彈性的,那也更多的是關於人的狀態——必須彈性、必須及時、必須當下,而在這些所有的總和過後,演員必須保留部分的自己,去看待所有事物。


這是張孝全眼中的演員樣貌。

好好生活、好好放鬆

在成為(不同的)演員的路上,張孝全演出了許多標誌性的角色,不管是年少清新的同志,還是滿腔怒火的復仇老爸,都是張孝全身為一名演員的標籤;有時候,標籤是好的,讓人一眼就記住,有時候,標籤是不好的,讓人一眼就只剩標籤。


談到標籤(誌),張孝全說:「對我來說,能演到標誌性的角色是開心的;但好像也不只是標誌性角色,某一些不被大家認為的標誌性角色,對我來說也很重要,因為我也經歷了這些故事、這些角色,有很多感受被留下了,而這些一起經歷過的人事物,是我很珍惜的。」

 

作為演員,張孝全從一開始的務實賺錢出發,到了現在已經與所有演過的角色密不可分,每一個角色的一部分,都形塑了張孝全的現在,那是一種身體經驗、情緒感知,張孝全從來都沒有真正地離開那些故事。


張孝全繼續說:「過去的所有演出,標誌性也好、被忘記的也罷,那些角色都在我的生命裡了,這些東西不會不見,也相信對我產生了影響,而無論是不是演出,人生所經歷的,就都會是未來的模樣。」


現在的張孝全帶著過去的所有角色,可以享受獨處,也可以擁抱熱鬧;可以自在寫意,也可以嚴謹以待,張孝全試圖不被困於單一狀態——「好好生活、好好放鬆」,這樣的態度讓張孝全能夠平靜,或是修復,然後,繼續前往下一個演出的路上。


而在那條路上,需要的遠遠不只是運氣而已。


文:王祖鵬

「好好生活、好好放鬆」,是張孝全持續前往下一個角色的方法。 (圖片提供:公共電視《欠妳的那場婚禮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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